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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理者过度自信研究述评与展望 |
| 第762期 作者：□文/彭振革 时间：2025/10/1 11:13:15 浏览：25次 |
［提要］ 过度自信作为心理学中最为稳健的发现之一，在管理者的决策过程中广泛存在。本文对战略管理、行为金融和财务会计领域中关于管理者过度自信的文献进行系统梳理，旨在呈现该领域研究的全景。具体而言，通过理论基础与概念发展，明确管理者过度自信的内涵；总结其度量方法，并探讨各方法的优缺点。同时，详细阐述管理者过度自信的经济后果，并且探讨首席财务官过度自信对于会计稳健性的影响，最后提出未来研究方向。
关键词：过度自信；高阶梯队理论；文献综述
基金项目：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项目：“管理者过度自信对企业创新绩效的影响研究”（项目编号：2020SJA1175）
中图分类号：F275 文献标识码：A
收录日期：2025年4月16日
管理者过度自信作为行为公司金融领域的重要研究课题，自20世纪80年代心理偏差理论被引入经济学研究后，逐渐成为解释企业非理性决策的核心视角。传统的代理理论建立在“理性经济人”假设之上，无法充分阐释市场异象与管理者的矛盾行为。而管理者过度自信理论突破了这一局限，认为高管的认知偏差会导致其对风险、收益和企业价值产生系统性误判。近年来，随着测量方法的完善和研究对象的细化，学界对管理者过度自信的影响机制及其经济后果的探索不断深化。本文将从理论框架演进、度量方法创新、实证研究拓展以及学术争议四个维度，系统梳理相关文献。同时，重点聚焦CFO（首席财务官）过度自信对于会计稳健性的影响，以期为后续研究提供参考。
一、理论基础与概念
（一）心理偏差理论的引入。过度自信作为人类普遍存在的认知偏差，最早由Weinstein（1980）通过实验心理学研究，发现个体倾向于高估自身能力、低估任务难度和风险，这一现象在复杂决策环境中尤为显著。Alicke（1985）提出的“优于平均水平效应”进一步支持了这一结论，证实决策者普遍对自身能力持有非理性乐观。Roll（1986）首次将过度自信引入公司并购研究，提出“狂妄假说”，认为CEO高估协同效应是导致并购溢价的重要原因，这标志着心理偏差理论正式进入金融研究领域。
（二）高阶梯队理论的拓展。Hambrick和Mason（1984）的高阶梯队理论为管理者特质影响企业决策提供了理论框架。该理论强调管理者的认知基础、价值观和经验会显著影响战略选择。后续研究进一步区分了人口特征（如性别、教育背景）与心理特质（如过度自信）的作用机制。Hambrick（2007）的修订版理论引入“管理者权力”变量，指出权力会放大认知偏差的决策影响力，例如过度自信的CFO在权力集中时更可能推动高风险财务政策。
（三）管理者过度自信的操作化定义。学界对管理者过度自信的界定存在多元视角：过度乐观，高估未来现金流或项目成功率；控制幻觉，认为可通过个人能力影响随机事件结果；自我归因偏差，将成功归因于自身能力，失败归咎于外部因素。在实证研究中，这三类表现常交织出现，共同构成过度自信的行为表征。
二、度量方法演进与比较
（一）期权行为测度法。Malmendier和Tate（2008）开创性地利用经理人股票期权行权行为构建代理变量。其逻辑在于：过度自信的管理者倾向于长期持有深度实值期权，认为公司股价被低估，宁愿承担风险暴露也不愿及时行权锁定收益。具体而言，当经理人持有行权价值超过内在价值67%的期权时，判定其为过度自信（Holder67指标）。Campbell等（2011）改进该方法，通过计算期权组合的平均实值度提升测量精度。该方法的优势在于客观性强、数据可得性高，但可能忽略公司薪酬结构差异的影响。
（二）盈余预测偏差法。Hribar和Yang（2015）另辟蹊径，通过分析管理层盈余预测误差构建过度自信指标，发现过度自信的CEO倾向于发布过度乐观的盈利预测，实际盈余未达预期的频率显著更高。研究以管理层预测误差的中位数为阈值，将预测偏差长期高于阈值者界定为过度自信。例如，在其实证模型中，若某CEO的预测误差持续高于行业年度中位数，则视为存在认知偏差。该方法能捕捉管理者对外部信息的处理偏误，但可能受战略性披露行为干扰。姜付秀等（2009）使用上市公司的盈利预测是否发生变化来度量管理层是否过度自信。
（三）媒体评价分析法。部分学者采用文本分析法，通过财经媒体报道中的管理者描述提取过度自信信号。例如，Chatterjee和Hambrick（2007）构建“自恋指数”，统计媒体报道中“自信” “果断”等正面词汇与“谨慎” “保守”等负面词汇的频率比。该方法能捕获管理者的外显行为特征，但受媒体偏见和叙事风格影响较大，多作为补充测量手段。
（四）多维度综合指标。为克服单一指标的局限性，近年研究尝试构建复合指标。例如，Ben-David等（2013）结合期权行权行为、盈余预测偏差和并购频率构建综合指数，发现CFO过度自信与企业过度投资显著正相关。混合测度法虽提高效度，但也面临指标间相关性低和权重分配的主观性问题。易靖韬等（2015）分别使用高管的薪酬表现以及投资决策度量管理者的过度自信。魏哲海（2018）综合考虑管理层的性别、年龄、学历和是否两职合一评价管理层的过度自信程度。
三、管理者过度自信的经济后果
（一）投资决策扭曲。过度自信理论的核心命题在于认知偏差导致非效率投资。Malmendier和Tate（2005）实证发现，过度自信CEO管理的企业投资现金流敏感度更高，尤其是内部资金充裕时易出现过度投资。这一结论被后续研究扩展至CFO群体：Ben-David等（2013）证实CFO过度自信会显著提高资本支出和并购强度，因其高估协同效应、低估整合风险。Chen等（2022）进一步指出，CFO过度自信加剧成本粘性，即在销售额下降时仍维持冗余资源，源于其对市场复苏的过度乐观预期。
（二）融资政策激进性。融资决策领域研究显示，过度自信管理者偏好债务融资而非股权融资。Malmendier等（2022）发现，过度自信的CFO认为市场低估公司价值，因而使股权融资成本过高，在外部融资需求强烈时更倾向于发行债券。这种倾向在信息不对称程度高的中小企业中尤为明显。此外，过度自信CFO倾向于使用短期债务为长期项目融资，导致期限错配风险积累。
（三）盈余管理行为。过度自信与盈余管理的关系存在理论争议。代理理论预测，过度自信管理者可能减少盈余操纵，因其相信公司实际业绩足够优异。但实证证据多支持正向关联：Hsieh等（2014）发现过度自信CEO更频繁使用应计项目和真实活动操控盈余，旨在维持业绩高增长形象。针对CFO的研究显示，过度自信加剧盈余激进性，例如提前确认收入、延迟计提减值损失。Qiao等（2023）进一步揭示，CFO过度自信与税收规避强度正相关，因其低估税务稽查风险。
（四）信息披露质量。在信息披露领域，过度自信管理者倾向于选择性披露利好消息。Ahmed和Duellman（2013）发现过度自信CEO管理的企业条件会计稳健性较低，表现为延迟确认坏消息。针对此现象，存在两种竞争性解释：私人信息假说认为管理者通过减少稳健性传递未来增长信号；代理成本假说则指出这是管理层掩盖负面信息的自利行为。部分研究表明，CFO过度自信对信息披露的影响更强：Malmendier等（2022）发现CFO过度自信导致盈余信息含量下降，降低分析师预测精度。
四、CFO过度自信与条件会计稳健性：核心争议与机制
（一）条件会计稳健性的界定与功能。条件会计稳健性是指会计信息对坏消息的确认及时性高于好消息，体现为不对称确认标准。其核心功能包括：一是治理功能，通过及时披露损失抑制管理层机会主义行为；二是契约功能，帮助债权人评估违约风险；三是估值功能，提升盈余持续性以支持投资决策。部分研究发现，条件会计稳健性并非静态属性，其水平受管理者特质显著影响。
（二）CFO过度自信的影响路径。现有文献对CFO过度自信如何作用于条件会计稳健性形成两种对立观点：
1、私人信息传递假说。支持该假说的研究表明，过度自信CFO认为市场低估企业价值，因而减少条件稳健性以传递未来增长信号。具体机制包括：盈余信息含量提升：降低稳健性可增加当期盈余对未来现金流的预测能力。例如，Heflin等（2015）发现条件稳健性较低的企业，其盈余反应系数（ERC）更高，因投资者能更准确评估公司前景。预防性动机削弱：过度自信CFO认为企业资金充裕，无需通过高稳健性储备“会计缓冲”，从而减少现金持有。Mensah等（2004）证实条件稳健性与现金持有水平正相关。融资约束缓解：及时确认收益有助于降低信息不对称，吸引外部投资者。Bertrand和Schoar（2003）指出，CFO通过调整会计政策优化融资成本。
2、代理成本假说。该假说认为，过度自信CFO降低条件稳健性是为掩盖负面信息、谋取私人收益。支持性证据包括：薪酬契约扭曲：Peng和R■e■ll（2008）发现，降低稳健性可虚增短期业绩，触发股权激励行权条件；职位防御动机：Chava和Purnanandam（2010）指出，CFO可能延迟确认损失以避免董事会干预或撤换；市场监管规避：Kim等（2011）证明，低稳健性企业更可能违反债务契约，但因CFO低估风险而忽视潜在惩罚。
（三）实证证据调和与深化。Ahmed和Duellman（2013）的早期研究聚焦CEO过度自信，发现其与条件稳健性负相关，支持私人信息假说。这一结论在CFO层面得到拓展。Malmendier等（2022）利用美国上市公司1992～2019年数据研究发现，过度自信CFO显著降低C-Score（条件稳健性代理变量），且该效应在CFO权力集中时增强。为区分两种假说，Qiao等（2023）引入机制检验，若代理成本假说成立，则应观察到过度自信CFO通过低稳健性获取更高薪酬或更低的离职率，但实证结果显示两者无显著关联，反而支持低稳健性提升盈余信息含量的路径。此外，研究设计改进增强了结论稳健性。例如，Banker等（2016）指出传统C-Score可能混淆成本粘性效应，需在模型中控制销售波动变量；Khalilov和Osma（2020）建议同时采用多维度稳健性指标（如Basu模型和Khan-Watts模型）以提高效度。最新研究还拓展了调节因素分析：Florackis和Sainani（2021）发现董事会独立性会抑制CFO过度自信对稳健性的负面影响，而机构投资者持股强化该效应，表明公司治理的调节作用显著。
五、未来研究方向
（一）理论层面的深化与整合。（1）双过程理论的引入。结合认知心理学中的双系统理论，探究过度自信是否会抑制理性决策系统（系统2）而依赖直觉系统（系统1），从而影响会计稳健性。例如，过度自信的CFO是否因依赖直觉而低估风险，进而降低条件稳健性。（2）动态视角的过度自信演化。现有研究多静态分析过度自信的影响，未来可通过纵向追踪或实验研究，探索CFO过度自信的周期波动（如企业业绩上升与下降期的变化）及其对会计政策的动态调整机制。
（二）方法与测量工具的创新。（1）多模态数据融合。结合NeuroFinance技术，通过脑电（EEG）或眼动实验捕捉CFO的决策神经信号，量化过度自信的心理机制，增强结论的因果性。（2）文本分析与机器学习。利用自然语言处理（NLP）解析高管财报电话会议、董事会纪要中的语言特征（如过度确定性词汇、情感倾向），构建动态的过度自信文本指标，与传统行为测量互为补充。
（三）情境因素的精细化研究。（1）行业异质性影响。高风险行业（如科技、金融）的CFO可能因行业特性加剧过度自信与稳健性的冲突，需分行业检验差异。例如，科技企业的高增长预期是否使CFO更易高估未来现金流，从而弱化稳健性披露。（2）文化与制度环境的调节作用。结合跨文化比较，分析集体主义文化（如亚洲国家）与个人主义文化（如美国）对CFO过度自信表现的抑制或放大效应，以及不同会计准则（如IFRS vs.GAAP）下的应对策略差异。
（作者单位：江苏理工学院管理学院）
主要参考文献：
［1］Ben-David I.，Graham J.R.，Harvey C.R..Managerial miscalibration［J］.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2013.128（04）.
［2］Hambrick D.C.，Mason P.A..Upper echelons：The organization as a reflection of its top managers［J］.The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84.09（02）.
［3］Hribar P.，Yang H..CEO overconfidence and management forecasting［J］.Contemporary Accounting Research，2015.32（04）.
［4］Malmendier U，Tate G.CEO overconfidence and corporate investment［J］.Journal of Finance，2005.60（06）.
［5］Malmendier U，Tate G.Who makes acquisitions？CEO overconfidence and the market’s reaction［J］.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2008.89（01）.
［6］Malmendier U，Pezone V，Zheng H.Managerial duties and managerial biases［J］.Management Science，2022（69）.
［7］魏哲海.管理者过度自信、资本结构与公司绩效［J］.工业技术经济，2018.37（06）.
［8］易靖韬，张修平，王化成.企业异质性、高管过度自信与企业创新绩效［J］.南开管理评论，2015.18（06）.
［9］余明桂，李文贵，潘红波.管理者过度自信与企业风险承担［J］.金融研究，20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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