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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产业 |
| 内卷式竞争对新质生产力制约效应分析 |
| 第767期 作者：□文/李锦旗 阳 斌 廖欣雨 时间：2025/12/17 9:24:08 浏览：16次 |
［提要］ 当前，我国经济发展面临的技术瓶颈和产业转型滞后等问题成为亟待解决的现实挑战。聚焦内卷式竞争通过市场扭曲、资源错配、创新动力抑制以及效率下降等机制对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制约，深入分析新质生产力内在特质及其受内卷式竞争制约的具体表现，提出产业体制机制、激发市场潜力、规范政府与企业行为等对策，对于揭示内卷式竞争内在机制并探索其有效破解路径具有深刻意义。
关键词：内卷式竞争；新质生产力；制约；对策
基金项目：四川县域经济发展研究中心项目：“县域城镇化与乡村振兴：‘双轮驱动’促进城乡融合治理研究”（项目编号：xy2022019）；四川社会治安与社会管理创新研究中心项目：“乡村社会安全风险治理研究”（项目编号：SCZA22B05）；特大城市精细化治理研究基地项目：“成都市‘村改居’社区公共治理困境及协同机制构建研究”（项目编号：TD22Z03）；四川基层社会风险防控治理研究中心项目：“基层社会治理能力提升的路径研究”（项目编号：JCFXFK22-04B）阶段性成果。通讯作者：阳斌
中图分类号：F12 文献标识码：A
收录日期：2025年6月3日
新质生产力旨在通过科技创新推动生产能力和生产效率的提升，实现生产方式的根本变革，进而推动经济结构的优化升级，为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标奠定坚实基础。然而，在这一进程中，由于制度的滞后性、地方政府对发展方向把握的不足、企业发展同质化等原因，竞争主体之间过度竞争，形成生产效率下降、资源过度消耗、创新活力受抑等低水平循环的内卷式竞争现象。2024年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要强化行业自律，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2025年5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再次提到整治内卷式竞争。综上所述，内卷式竞争已经成为实现高质量发展不得不破解的现实难题。因此，深入剖析内卷式竞争对新质生产力制约的内在机制，探索有效破解内卷式竞争的策略路径，对于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具有重要意义。
一、新质生产力内在特质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生产力，即生产能力及其要素的发展”。生产力作为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以及推动历史前进的决定性力量，随着科技的创新发展，生产力必然要与科技的发展程度相适应，进行自我升级。新质生产力代表的是生产力的跃升，是创新的、高质量的先进生产力，要求突出科技创新在生产中的引领作用，实现我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要深刻把握新质生产力，需要从“新”与“质”两点出发，抓住“新”的出发点，牢记“质”的关键点，立足“生产力”基点。
新质生产力的“新”是与传统生产力的“旧”相比较的。马克思指出：“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引起、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在劳动过程中要完成生产需要有劳动主体——人，劳动对象——自然，以及劳动资料。劳动并不是劳动主体自身的活动，而是由劳动主体的活动引起的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在传统生产中，劳动主体主要是具有工业技能的劳动者，生产主要依托于大工业，生产力依赖于对自然资源的高消耗。随着自然资源的消耗，产业转型和生产力提升都进入乏力期。当前人类已经处于第四次工业革命之中，即数字化科技时代。跟上时代发展步伐，占据科技创新制高点，是解决我国核心领域“卡脖子”问题的关键。根据新时代经济、科技发展现状，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新质生产力是新的劳动者与生产力新的物的因素的统一，是新型劳动主体与新质的劳动客体统一的新质劳动的体现。这里新的劳动者、新型劳动主体是指符合智能化、信息化发展的具有创新力的劳动者，而新的物的因素、新质的劳动客体则是指处于前沿的信息智能等科技，强调科技的动力作用。综上所述，新质生产力相比于传统生产力，“新”在以新科技、新动能构成新技术、新业态、新经济。
新质生产力关键在于“质”。新质是指在坚持创新驱动本质的基础上，通过关键性技术和颠覆性技术的突破为生产力发展提供更强劲的创新驱动力。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新质生产力要求突出科学技术的驱动作用，实现高质量发展。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成为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制造业第一大国，完成了经济“量”的积累。为了增强我国经济的可持续性和韧性，在新时代，我国发展要求由“量”转“质”，实现高质量发展的要求更为紧迫。高质量发展意味着要全面贯彻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解决发展中的动力问题、不平衡问题、人与自然和谐问题、内外联动问题以及社会公平正义问题，全面促进产业升级、绿色转型，推动经济强劲循环发展，增强人民幸福感、获得感。
“新”是为了增强生产力动能，“质”是为了提升生产力韧性，无论如何求新求变，新质生产力最终都要回归到“生产力”的基础上。生产力的水平即生产力发展的现实程度，它体现为生产工具的水平。马克思指出：“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由此可见，生产工具的变革都会引发相应的生产力的变革，影响生产力水平的提升。当前，数字技术将人类带入智能化时代，抓住数字科技的发展先机，以创新动能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是提升我国生产力水平、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必然抉择。
二、内卷式竞争成因分析
“内卷”一词源于人类学研究，最早由亚历山大·戈尔德威泽提出，后被克利福德·格尔茨用于描述爪哇岛农业的高强度劳动与停滞不前的产出模式。马克思主义认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核心特征在于资本逐利性，资本主义生产的直接目的和决定性动机就是无休止地获得尽可能多的剩余价值，因此资本生产会进行无限扩张。然而，当生产力发展受限于技术进步、市场需求不足或资源短缺时，资本竞争将从对外扩张转向对内耗竭，从而形成“内卷式竞争”。在现代经济语境下，“内卷式竞争”意指在既定制度与资源框架内，由于竞争主体之间的重复投入与资源耗竭，生产体系无法实现质的升级，反而陷入效率低下、成本增加与发展停滞的困境。从马克思主义视角出发，内卷式竞争可被定义为：在生产要素有限、技术升级受阻和市场需求饱和的条件下，经济主体通过重复性投入和不合理资源配置展开的无序竞争，这种竞争导致社会资源的浪费、生产效率的下降以及社会关系的紧张。为了获得更多利润，资本在逐利性本能的驱使下本身就有着优胜劣汰的竞争本质。加之，经济发展面临更加复杂的环境，不可避免地会释放出一些不健康的发展信号，从而导致内卷式竞争在多重因素的作用下愈演愈烈。
（一）市场需求与供给矛盾。改革开放初期，我国的政策导向为充分利用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国内国外两种资源，实施“两头在外，大进大出”出口导向型发展战略。且我国产业主要集中在制造业，这就形成了产品主要面对世界市场、发展主要依赖外部需求的出口型经济。随着逆全球化浪潮兴起，贸易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抬头，世界市场环境恶化，国际贸易、外部需求急剧下降，产品只能回流到国内市场，这就导致了国内市场的饱和。在市场需求饱和情况下，为了抢占市场份额，企业只能通过降低价格获取利润，最终引发低价内卷的“价格战”。
（二）地方政府引导偏离实际。在地方政府主导型产业政策中，引发内卷式竞争的关键因素在于地方政府对中央产业政策的扭曲解读导致了央地间产业政策的非一致性。其主要表现在政策实施时间的非一致性、政策内容关注对象的非一致性、政策执行力度的非一致性。而导致央地间产业政策非一致性的最大因素是地方政府受短期行为导向影响，过度关注短期政绩，忽视该地区乃至全国整体产业的长期效能。地方保护主义也是形成内卷式竞争的主要原因。当中央产业政策落实到地方时，地方政府为了完成任务，尤其是实现短期GDP的增长，他们在培育和发展产业的过程中，会偏向于选择政策优惠型和补贴型产业。甚至在这一过程中不计成本进行产业项目的招商引资，使招商的标准一低再低，门槛一降再降，形成招商乱象，加剧了产业同质化。同质化的产业为了自身的生存发展不可避免地会陷入内卷式竞争的漩涡，自身产品质量难以提升，发展后劲也不足。此外，一些地方政府为了响应中央“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口号，不考虑产业实际效能，盲目进行地区产业开发，导致形成一批新的低能产业，在浪费资源的同时也对国家产业的整体转型升级造成阻碍。
（三）创新体制机制不健全。当前，中央和地方政府对科技创新发展的政策缺乏长期性和系统性，对我国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形成制度障碍，我国在短期以及中长期内难以形成从研发到应用场景创新的、长期的良性循环机制。这种体制机制障碍表现在主要支持处于产业链末端生产成品的龙头企业，对生产基础性、关键性原材料和零部件企业的扶持力度不大，对基础型产业企业的研发支持不足。产业链前端和中端因创新不足，提供给末端企业的产品达不到相应的要求，这也会给末端企业的创新与生产形成壁垒，使其难以实现产业升级、技术赶超目标。
三、内卷式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制约效应
内卷式竞争是基于经济发展内部要素的不良态势而产生的扭曲的竞争，它违背了竞争原本对市场公平、资源配置、生产效率、创新动力等方面的积极作用，反向致使它们的发展停滞不前，甚至倒退。这与新质生产力的科技创新为引领，涉及技术、生产要素以及产业的全面优化升级要求相违背。长期如此发展，将对整个产业链产生极大的威胁。总的来说，内卷式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制约效应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对于市场，扭曲市场机制，破坏市场的公平性和有效性。在一定时期，市场具有一定的容量，科学技术与产业的有机融合有利于开辟新需求，扩充市场容量。整个社会生产都在市场的规定容量之内，市场才能有效地运行。世界市场的收缩使得大量产品回流到国内市场，生产这些产品的企业不愿被淘汰，于是一边降低价格打“价格战”，一边继续生产。这就导致国内市场的容量远远跟不上产量的增长速度，供需关系失衡，破坏了市场的有序运行。市场的饱和使得新生产力量难以入场，即使进入市场也会因为不公平的竞争环境难以健康发展。此外，低价还要获利，生产企业只能忽视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的提升，导致市场发展受抑。
二是对于企业，同质化竞争加剧，抑制企业的创新动力。受国家优惠补贴政策的偏向、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投机以及市场“价格战”激烈等因素影响，相比于创新，企业更倾向于模仿，从而导致同质化现象愈加严重。企业竞争的内在逻辑是技术竞争，企业同质化实质上是技术创新不足导致技术路线的相似。产品差异化是增加企业竞争力的重要因素。实现产品差异化的有效途径是以科技创新实现产品性能、产品质量的提升。但同质化使得企业为了抢占市场份额而无暇顾及研发与创新。从产业层面理解企业同质化，企业同质化的加剧会导致产业的同质化，或者说产业同构。对于当前国际对我国的技术封锁，要求我国加快科技创新，以科技带动产业竞争力上升的发展来说，企业同质化无益甚至有害。
三是对于资源，导致资源错配和浪费。内卷式竞争往往源于竞争主体对有限资源的激烈争夺加剧主体间的竞争压力。在这种竞争模式下，企业为了获得微小的竞争优势，不惜投入更多的时间和资源，进行重复性、低效率的生产，而直接结果就是导致低端过剩产能、无效产能增加。资源错配是内卷式竞争的一个直接后果。在内卷式竞争环境中，资源往往被过度投入到一些边际效益递减的领域，忽视能够带来更高回报和创新的投资机会。此外，内卷式竞争还可能导致人才资源浪费。随着就业岗位对学历要求的提高，大部分企业以学历为就职的唯一标准，大部分创新型人才只能进行机械式工作，被迫在低效的工作中消耗自己的潜力，而不是在能够发挥他们独特才能的领域中发展。
四是对于效率，降低生产效率与经济效率。内卷式竞争往往陷入“效率陷阱”，即在个体或企业为追求眼前的效率和产出时，忽视了更长期、更系统的效率提升。短期内看似提高了生产效率，但这种效率并不是基于技术创新或管理优化，而是通过过度竞争、降低成本等手段获得的。同时，企业为了在内卷式竞争中获胜，大量过剩产能只能作为无效的生产效率，这给经济效率的增长带来阻碍。
四、破解路径
破解内卷式竞争对新质生产力的制约，要聚焦于内卷式竞争对创新的抑制，从制度入手，推动市场、政府、企业的规范化，激活创新动力。
（一）完善产业体制机制。当前，内卷式竞争产生的最深层原因是体制机制不健全，要破解内卷式竞争的制约需从体制机制层面保证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有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和强有力政策支持。从产业链角度来说，要打破对末端产业链的偏重，加强对产业链上、中两端的重视，给予基础型生产创新的研发空间，牢固关键型生产创新的物质基础，促进产业链由点到面的连续、系统、平衡发展。在产业政策方面，应减少地方政府的主导作用，避免地方保护主义造成政策落实的不到位。同时，要规范地方政府招商引资，在操作过程中适当引入第三方监督单位，将优化产业、提升经济循环效能作为招商引资的前置条件。
（二）挖掘国内、国际市场潜力。推动高质量发展，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就要推动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的相互促进、良性互动。当前，国内市场的一大问题就是产品严重同质化，要激发国内市场活力应着力解决低端产能过剩。坚持市场资源配置的主导作用，加快市场对企业优胜劣汰的代谢速度，释放市场空间、提高市场标准、开拓市场多元化竞争平台。充分利用合理竞争对创新的刺激作用，激发国内市场创新活力，提高产品质量和生产技术水平。要实施高水平的对外开放，提升产品在国际市场中的竞争力，同时拓展多元化的国际市场，促进国际市场与国内市场的双向互动。
（三）规范政府和企业行为。政府和企业的行为是造成内卷式竞争的直接原因，规避内卷式竞争必须规范政府和企业行为。政府要突破短期绩效的局限性，努力破解央地间政策的不一致性，真正将中央产业政策落到实处，促进地区产业升级，为经济带来长期效益。政府要优化地区资源配置，避免不必要的同质化竞争，并借助政策支持，鼓励当地企业进行研发和技术创新。企业要积极主动作为，坚持以需求为导向，增加高质量服务型产品投入，促进有效供给；提高自身的创新能力，以强竞争力加快自身的转型升级。
综上，新质生产力作为生产力跃升的高级形态，以创新驱动为核心，以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为标志，其内涵正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在新时代的创新与延展。内卷式竞争不仅扭曲了市场机制，抑制了企业创新活力，造成了资源的浪费和错配，还降低了整体经济效率，成为阻碍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因素。为破解这一困局，在完善体制机制、优化市场资源配置、激活创新动力、规范政府和企业行为等方面都应尝试一些具有一定指导意义和实际操作价值的解决方案。这些对策不仅旨在重塑公平高效的市场竞争环境，促进产业链的全面升级，更致力于推动经济从“量”到“质”的根本性转型，助力实现高质量发展目标。通过探讨内卷式竞争的破解之道，不仅为应对当前经济困境提供理论依据，也展示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的实践价值。推动科技创新、深化改革、激发创新活力和优化资源配置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关键所在。
（作者单位：成都中医药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主要参考文献：
［1］黄慧群，盛方富.新质生产力系统：要素特质、结构承载与功能取向［J］.改革，2024（02）.
［2］周文，许凌云.论新质生产力：内涵特征与重要着力点［J］.改革，2023（10）.
［3］江静，张冰瑶.解构与转型：中国产业政策的政治经济学分析［J］.学术月刊，2022（12）.
［4］刘志彪，王兵.中国制造业内卷式恶性竞争的发生机制与破解路径［J］.财经问题研究，20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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