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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地区农村人口空心化现象解析 |
| 第770期 作者：□文/周佳楠 田倪卓 张瑜晗 胡 捷 陈可立 时间：2026/2/1 9:39:13 浏览：94次 |
［提要］ 在快速城市化与区域发展不均衡背景下，西北生态脆弱区农村人口空心化问题严峻。本文构建“制度－生态－文化”综合分析框架，以延安市为典型代表，通过田野调查、统计数据分析等方法，剖析其多维表征与复合驱动机制，并基于韧性理论提出系统重构路径，以期为西北生态脆弱区农村人口空心化问题的解决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关键词：农村人口空心化；人口流失；经济系统；生态影响；红色文化
基金项目：2025年陕西省创新训练计划项目：“‘延河逐梦研空心，青春助乡焕新韵’——探究延安人口空心化现象背后的复杂成因”(项目编号：S202510719136)
中图分类号：C92；F323.6 文献标识码：A
收录日期：2025年9月11日
一、前言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居住在乡村的人口为5.1亿人，占全国总人口的36.11%，是历史上乡村人口占比首次低于40%。以延安市为例，作为黄土高原生态治理核心区与革命老区，近年来面临显著的“人地双空”悖论：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与2010年相比，城镇人口增加343，461人，乡村人口减少247，889人，城镇人口比重上升13.03个百分点，农村青壮年大规模向城镇迁移，导致劳动力短缺与老龄化加剧（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15.57%，较2010年上升6.14个百分点）；与此同时，2010～2020年延安市安塞区的耕地撂荒率高达37.89%。农业生产要素流失严重，威胁粮食安全与生态稳定，集中体现了西北农村地区在生态保护、经济转型与社会变迁中的结构性矛盾。
从区域特殊性来看，延安地处干旱半干旱气候区，生态环境敏感，是国家退耕还林工程重点实施区域。自1999年以来，延安市累计实施退耕还林面积1，047.85万亩，涉及28.6万户，124.8万人。但生态治理与经济发展的失衡也逐渐显现——退耕还林补贴终止后，约37.8%的退耕农户（10.8万户）面临显著返贫风险，进一步加剧人口外流。这种“生态保护－人口流失”的联动效应，凸显了西北生态脆弱区农村空心化问题的复杂性。
（二）研究目标与理论价值。本研究以延安市为实证对象，构建“制度－生态－文化”综合分析框架，解析西北生态脆弱区农村人口空心化的复合驱动机制。通过田野调查、统计数据分析与案例研究，揭示人口结构塌陷（代际断层、性别失衡）、空间形态异化（居住空心化、公共服务退行）背后的深层动因，为破解“人地双空”困境提供理论支撑。本研究拓展了“新内生发展理论”在生态脆弱区的应用场景。
（三）空心村从住宅到人口空心化的演变。空心村概念主要指农民住宅的空心化。周祝平提出农村人口“空心化”是指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流入城市，致使农村人口下降和青壮年人口比例降低。村庄人口空心化的形成源于农民收入水平相对较低，且这一现象导致农村养老、儿童教育、亲子关系等出现问题，耕地抛荒，农业发展后继无人。王良健等虽采用人口普查县域统计资料测算农村人口空心化程度，但无法识别村庄层面人口流动的差异性。
（四）人口空心化实例。在人口流动对村庄影响的研究中，李玉红和王皓发现中国村庄人口流动存在显著差异，人口净流出行政村数量占比为79.01%，空心化率不低于5%的空心村比例为57.50%，人口实心村比例为12.15%。各地区农村人口空心化状况与经济发展水平及其均衡程度相关，东部农村地区空心村比例较低，中西部地区普遍较高。空心村人口外出以家庭成员流动为主，家庭迁移率仅为26.88%，北方农村家庭迁移率较高，南方省份家庭成员流动率较高。郑殿元、文琦、王银等基于推拉理论构建了以农村内部推拉力、城市引力和阻力构成的推拉力驱动力系统，形成了农村人口空心化驱动系统的实证研究，分析了城市对于农村人口的拉力以及农村本身存在的推力。
二、延安农村人口空心化多维表征
随着经济的发展，农村居民更倾向于前往大城市寻找就业机会，人口空心化问题日益突出。同样，延安也正面临着人口空心化问题，其主要表现在人口结构塌陷及空间形态异化。
（一）人口结构塌陷。延安地区人口结构塌陷问题突出，体现在代际断层和性别失衡两个方面。延安市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0～14岁人口占比21.09%，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25.87%，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性别方面，我国性别比例失衡加剧。人口老龄化加重社会养老负担，劳动年龄人口占比下降；性别失衡可能导致犯罪率上升，进一步加剧结构失衡。
性别失衡方面，延安市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女性与男性的外流率比例为3∶2，主要因城市经济繁华、就业岗位丰富。这导致农村婚姻挤压，大龄未婚男性增加，延安“安赛区李家岔”便有类似案例。此外，女性劳动力减少使农村养老和儿童教育压力加剧，不利于农村可持续发展，进一步加剧人口空心化。
（二）空间形态异化。农民收入提高后，建新房屋成为可能。但延安市农村宅基地为集体所有，部分村民存在私有观念，加之执法落实难，圈占、多占及乱搭乱建现象突出。同时，缺乏建设规划，村组间房屋分散，造成土地浪费，影响村容村貌，又不方便出行。
部分先富村民建新不拆旧，或拆旧零散、不连片，导致农村出现大量荒弃或闲置宅基地，多被用来堆放杂物、垃圾，杂草丛生，浪费土地资源，形成村庄内部空心化，破坏农村原始景观与特色风貌。
（三）公共设施退行。公共服务设施功能明显退行。2022～2024年延安市卫生机构从2，540个减至2，344个，农村居民基本医疗需求难获有效满足。2022～2023年农村小学数量从236所减至228所，因农村人口减少，儿童数量下降，学校因生源不足而关闭或合并，儿童需前往更远的乡镇或县城上学，加重家庭教育负担，也一定程度上影响教育质量。公共服务设施退行削弱了农村吸引力，加速人口空心化。
（四）人口外流。人口外流导致延安人才流失，阻碍经济发展。延安市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20年人户分离人口906，386人，其中流动人口655，529人，跨省流动人口48，281人。经济因素是人口外流主因，如安塞区户籍人口19.5万人，外出者比外来者多3万人，净流出比率为16.7%。
人口外流造成劳动力短缺，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流失，农业生产主力变为大龄妇女和老年人，劳动力无法持续补充，限制农业发展，甚至危及粮食安全。同时，农村土地抛荒严重，因劳动力不足，大片耕地撂荒，土地利用率降低，加上土地流转制度不完善，难以保障土地连续耕种。
三、复合驱动机制解析
（一）经济系统的双重挤压。在经济体系中，农村经济发展面临着诸多困境，最突出的是农业生产的低效锁定与非农就业问题。从生产角度来看，农业生产效益低下，主要源于农业生产成本以及人工成本的不断攀升；而农产品价格受市场供需和国家政策的影响波动较大，农民利润空间被严重压缩，致使农民从事农业生产的积极性受挫。在非农就业方面，当前就业结构不合理。农村劳动力就业于劳动密集型、环境艰苦且对劳动者技能要求较低的行业。因目前农村技能培训覆盖率不足15%，使农村劳动力无法进入技术含量较高、收入相对稳定的行业。这就形成“低端就业－高流动性”陷阱，农村劳动力频繁更换工作，收入水平难以提升。
（二）制度设计的结构性矛盾。除了经济系统的压力，制度设计层面也存在一些问题。一是在土地制度方面，宅基地“三权分置”改革滞后，土地制度僵化，以宝塔区为例，其闲置宅院流转率仅为8.3%。小农户难以通过集约化生产降低成本，而宅基地使用权流转限于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无法形成跨区域要素重组，导致宅基地闲置、资产盘活受阻，造成了资源的浪费。二是生态补偿制度也存在不足之处。以吴起县为例，退耕还林补贴终止后，42%的农户有返贫风险。这凸显当前生态补偿机制缺乏长效性和稳定性。此外，补偿标准未与碳汇价值挂钩，没有充分考虑生态保护所产生的生态效益的经济价值，导致农民参与生态保护的积极性不高，生态保护成果难以巩固。
（三）社会文化认同的解构。一是代际价值观断裂。随着社会经济形势变化，“90后”青年留守农村意愿不强。延安的红色文化历史悠久，但由于青年人外出务工，导致红色文化传承人面临断层。如陕北说书文化，面临说书艺人的老龄化、社会需求减弱等问题。二是社会网络萎缩。随着科学技术进步，农村拥有较为先进的耕种机器，以物力逐渐替代人力，传统“帮工换工”互助体系瓦解。农村常住人口减少，年轻人外出务工，导致农村空巢老人比例上升。延安市人民政府的数据显示，延安市总人口232.3万人，其中60周岁以上老年人42.8万人，占总人口的18.42%，人口老龄化严重。
（四）生态约束的强化效应。一是资源承载力阈值。延安为干旱半干旱气候区，人均水资源量仅为全国的33%，农业生产以土壤湿度、温度等影响农业和产量的关键环境参数或条件范围为阈值，农业生产阈值逼近临界，低于阈值会对农作物产生不利影响。二是灾害链式反应。延安市近年来暴雨、冰雹等气象灾害频发。连年的恶劣自然灾害使农民收入不稳定，加速青壮年避险性迁移，导致常住人口大幅减少。
四、破解路径：基于韧性理论的系统重构
（一）制度弹性创新
1、土地政策“宅院银行”允许闲置宅基地跨村置换。针对延安市农村人口空心化问题，可从土地政策入手。允许空闲宅基地跨村置换，例如，将闲置的宅基地流转到有需求的农户中（如引入养蚕业），既解决土地资源浪费问题，又增加农民收入。宅基地的流转促进人口流动，优化人口结构，打破农村间的交流隔阂，助力乡村全面振兴。
2、生态补偿。通过科学计量延安市森林、草地等植被的碳汇能力，建立计量模型，考虑土壤条件、生长状况、植被类型，将碳汇纳入碳交易体系，所获得收入作为退耕补贴。构建动态联动机制，延长补偿周期至30年。积极引导农民在退耕土地上栽植苹果等经济或经济生态兼用树种，提升经济效益与生态价值。
（二）产业融合再造
1、红色文旅赋能打造沉浸式体验项目。利用VR、AR等技术，还原历史场景（如“四渡赤水”）让游客亲身体验革命年代的艰苦与奋斗精神。设计红色主题的互动活动，如“重走长征路”等，再配以延安特色的主题曲（例如《走西口》）增强游客参与感。举办红色文艺演出，打造实景演出或舞台剧，如《延安保育院》等，以艺术形式展现红色文化。
2、数字基建嵌入。建设“延安苹果”区块链溯源平台。在生产、加工、运输、销售等环节，通过物联网设备（如传感器等）采集数据。将数据通过智能合约写入区块链，确保数据的真实性和不可篡改性。消费者或监管机构可以通过扫描产品上的二维码查询产品的全生命周期信息。平台可以与供应链上下游企业、监管机构等共享数据，提高协同效率。
（三）代际协同治理
1、青年回流计划。建议政府创立“延河创客基金”，对返乡创业青年给予3年税收减免。营造良好的商业环境，完善基础设施，提升市场监管水平和市场自由度，为企业提供所需的各种服务。
2、文化认同重塑。推广“乡贤-青年”结对机制，不同代际相互协作，用年轻一代新技术与老年一代丰富的生活阅历和传统智慧相结合，可实现知识互补。同时，复活社火、转九曲等集体记忆符号。
（四）乡村基建升级计划。交通方面，乡村道路宽度可标准化至4米以上，增设简易候车亭等公共设施，以打通城市与乡村的交通。电力方面，在山丘阳面增设太阳能板。通信方面，扩大宽带互联网覆盖范围。
（五）缓解人口老龄化措施。建议政府延长产假、增设育儿假、减免税费、提供购房补贴、学校提供助学金等各类支持。成立相关相亲机构，对于男女比例不平衡问题可跨省集结人员，婚姻介绍服务公司亦可与婚庆公司合作，形成一条龙服务。同时，延迟退休年龄，发展企业年金。
（六）博览会。农产品方面，比如优质小米、吴起荞麦、子长马铃薯等杂粮，以及洛川苹果、黄陵翡翠梨等果品。延安特色小吃，如羊杂碎、果馅、油馍馍、洋芋擦擦等。文化艺术方面，如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等文学作品，延安特色的刺绣、剪纸等各类传统工艺品。
五、研究结论
延安农村人口空心化在人口结构、空间形态、公共设施以及人口流动等方面呈现出突出问题。根据韧性理论提出系统重构路径。制度弹性创新方面，“宅院银行”跨村置换宅基地和生态补偿机制创新可盘活土地资源、增加农民收入。产业融合再造中，红色文旅项目和数字基建能推动经济发展、吸引人才回流。代际协同治理方面，可通过青年回流计划和文化认同重塑。缓解人口老龄化的系列措施，可从生育、婚姻和养老等方面入手。同时，举办博览会展示延安特色产品，推动经济发展。
（作者单位：延安大学）
主要参考文献：
［1］周祝平.中国农村人口空心化及其挑战［J］.人口研究，2008（02）.
［2］王良健，陈坤秋，李宁慧.中国县域农村人口空心化程度的测度及时空分异特征［J］.人口学刊，2017.39（05）.
［3］折晓叶，陈婴婴.超级村庄的基本特征及“中间形态”［J］.社会学研究，1997（06）.
［4］李玉红.中国乡村半城市化地区的识别——基于第一、二次全国经济普查企业数据的估算［J］.城市与环境研究，20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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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史恒通，赵伊凡，吴海霞.社会资本对多维贫困的影响研究——来自陕西省延安市513个退耕农户的微观调查数据［J］.农业技术经济，20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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