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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政兴农可持续路径探索 |
| 第773期 作者：□文/姚申玲 王鹏程 时间：2026/3/16 15:22:25 浏览：18次 |
［提要］ “家政兴农”作为连接城乡发展、促进乡村振兴与满足城市家庭服务需求的重要政策举措，具有显著的时代意义与实践价值。本文基于政策文本、行业数据与现状分析，系统梳理家政兴农行动的内在驱动机制，深入剖析其面临的现实挑战，并提出面向未来的可持续路径。
关键词：家政兴农；驱动机制；现实挑战；可持续路径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编号：72103055）；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项目（编号：24YJAZH029）；2024年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重点课题（编号：ZL202412）。通讯作者：王鹏程
中图分类号：F32 文献标识码：A
收录日期：2025年11月21日
一、理论背景
随着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与城乡发展格局的演进，家政服务业已经超越传统意义上的家庭服务范畴，逐渐演变为促进消费升级、吸纳城乡就业、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的关键领域之一。2025年7月，商务部等9部门联合印发《2025年家政兴农行动工作方案》（以下简称《工作方案》），标志着家政兴农战略进入了系统化、深层次推进的新阶段。该方案从四个核心方面提出了十四项具体工作任务，旨在通过扩大家政服务供给、激活家政服务消费，直接服务于国家乡村振兴战略的宏大目标。
驱动这一战略的背景因素是多维且强劲的。一方面，巨大且持续增长的市场需求构成了根本动力。数据显示，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接近3亿人，3岁以下婴幼儿超过3，200万人，由此催生的养老、育幼等家政服务需求正在快速释放。初步估算，全行业用工人员缺口超过2，000万，而具备专业技术知识的高素质服务人员短缺问题尤为突出。另一方面，家政服务的内涵与外延正经历深刻变革。其服务体系已从单一的房屋清扫，拓展至母婴照护、养老看护、整理收纳乃至家庭财务管理等多个专业化、细分化方向。这一系列新兴职业的出现，标志着家政服务领域正经历着专业化程度与价值链的同步提升。市场的规模印证了其重要性。根据iiMedia Research的数据，中国家政服务业市场规模增长迅猛，从2015年的2，776亿元跃升至2021年的10，149亿元，正式迈入万亿级市场行列；至2023年，市场规模已达到11，641亿元。展望未来，在政策持续规范、居民消费能力提升以及育儿养老需求刚性增长等多重因素的共同驱动下，行业预计将保持平稳增长态势，2026年有望突破13，000亿元。在此背景下，深入探究家政兴农的驱动力量、直面其发展过程中的结构性矛盾、并规划其可持续的实现路径，不仅具有理论价值，更具有紧迫的现实意义。
本文旨在系统回答以下核心问题：推动“家政兴农”战略的核心驱动机制是什么？在当前实践中，它面临哪些深层次的现实挑战？如何构建一套系统性的、能够确保其长期健康发展的可持续路径？通过对这些问题的剖析，期望为政策制定、行业实践和学术研究提供有益参考。
二、家政兴农驱动机制
家政兴农的蓬勃发展，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政策、市场、社会及就业等多重力量共同驱动的结果，形成了一个互相关联、彼此强化的综合驱动模型。
（一）政策引导驱动。政策是启动和引导“家政兴农”行动的初始与关键驱动力。《工作方案》的出台，为行业描绘了清晰的蓝图并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该方案系统性地从供给侧（如加强人员培训、拓宽就业渠道）、需求侧（如促进家政服务消费）、市场环境（如加强诚信体系建设）和城乡联动（如建立对接机制）等多维度发力，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政策支持体系。这种顶层的强力推动，不仅向市场释放了明确的积极信号，引导资本和人力资源向该领域倾斜，更重要的是，它通过跨部门协作，整合了原本分散在商务、人社、扶贫（乡村振兴）、教育等系统的资源，形成了政策合力，为家政兴农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有利环境。展望未来，政策驱动将更侧重于构建长效机制，如探索适应灵活就业的社会保障模式，建立全国性家政服务信用体系，为行业的规范化、职业化与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二）市场驱动：供需失衡与规模扩张。市场本身的巨大潜力和内在矛盾构成了最基础的驱动力量。从需求侧看，如前所述，人口结构的老龄化、家庭结构的小型化以及居民收入水平提升带来的消费升级，共同催生了海量且多元化的家政服务需求。这种需求不仅是量的增长，更是质的飞跃，客户对专业化、标准化、个性化服务的诉求日益强烈，持续的增长释放大量就业岗位。从供给侧看，巨大的劳动力缺口（超过2，000万人）与结构性失衡（高素质人员稀缺）并存，形成了强大的市场拉力。这种供需矛盾直接推高了从业人员的薪酬水平。数据显示，56.8%的家政岗位月薪集中在6，000～8，000元，部分技能型岗位可达10，000～15，000元。对于广大农村地区，特别是中西部地区的劳动力而言，这一收入水平具有显著的吸引力，成为驱动其进入行业最直接的经济动因。庞大的市场规模及其持续增长的预期，则为行业长期发展提供了稳定的容量保障，吸引了更多社会主体参与其中。
（三）社会与就业驱动：乡村振兴与民生改善。家政兴农将国家宏观战略与个体微观生计改善紧密相连，形成了强大的社会驱动效应。首先，它是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有效抓手。家政服务业以其就业门槛相对较低、吸纳能力强（尤其适合农村女性）、收入稳定的特点，成为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促进农民工资性收入增长的重要渠道。数据显示，从业人员中约90%来自农村地区，该行业已成为农村家庭，特别是农村女性实现增收脱贫、迈向共同富裕的重要路径。其次，它回应了城乡家庭的双重诉求。对于城市家庭，它有效缓解了“一老一小”照护难题带来的家庭压力，提升了城市居民的生活品质与幸福感。对于农村家庭，它不仅带来了经济收入的直接增加，更重要的是，通过系统性的职业技能培训，即使部分农村妇女未外出就业，其获得的护理、营养、卫生等知识也能反哺家庭，提升原住地的家庭照护水平和生活素养，从而实现“培训一人，改变一家”的溢出效应。社会结构的深刻变迁构成了深层驱动。家庭结构小型化、女性普及就业，使得传统家庭功能持续向社会转移，催生了稳定的外包服务需求。从社会层面看，随着职业教育的推广和年轻一代观念的转变，家政服务的职业认同程度正在逐步提升，这有助于打破社会偏见，为吸引和留住人才，特别是年轻、高素质人才创造更有利的社会氛围。
三、家政兴农面临的现实挑战
尽管驱动力量强劲，但家政兴农在实践层面仍面临一系列深层次的、相互交织的挑战，制约着其健康与可持续发展。
（一）从业人员素质结构性制约。从业人员的结构特征决定了其素质基础。当前，家政服务人员队伍以农村女性为主体，其中年龄在46～55岁者占比最高（达46.67%），初中及以下学历者占比超过54%。这一群体虽然生活经验丰富，在养老护理等领域具有一定亲和力优势，但其文化基础薄弱与专业训练缺乏构成了职业发展的根本性障碍。
首先，文化程度低限制了其学习能力与适应能力，使其在面对智能家居设备、新兴服务技能（如家庭财务管理、康复辅助）乃至简单的文书沟通任务时感到困难；其次，文化程度低直接制约了其职业上升空间，使其难以胜任管理类或高技术要求的家政岗位，如高级管家、家政培训师等，导致行业人才梯队出现“断层”；最后，尽管有岗前培训，但低文化起点使得培训效果打折扣，难以快速培养出市场急需的、具备综合素养的专业化人才。
（二）行业规范性与市场信任体系建设滞后。一个健康的市场离不开标准、监管与信任，目前家政服务行业在这三个方面均存在明显短板。一是行业标准与准入机制缺失。行业的准入门槛普遍较低，对于家政公司资质、服务人员技能水平、服务流程与质量缺乏全国统一的、强制性的标准体系。这导致服务质量良莠不齐，部分家政公司为抢占市场而简化流程，将未经系统培训的劳动力直接输送上岗，扰乱了市场秩序。二是监管机制不健全。家政服务关系通常被界定为非标准的劳动关系，涉及家政公司、从业人员、消费者三方，权责边界模糊。在发生服务纠纷、安全事故时，缺乏高效、公正的仲裁与处理机制。监管的缺位使得“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时有发生，诚实守信、专业规范的企业和个人有时反而难以脱颖而出。三是供需错配与信任危机。雇主寻求“专业、可靠、放心”的服务人员而不得，大量农村劳动力却因技能不达标而无法获得稳定就业机会，尤其在母婴护理、失能老人照护等专业领域，合格供给严重不足。这种结构性矛盾，加之负面事件的偶发，加剧了雇主与服务提供者之间的信任危机，成为阻碍消费潜力释放的关键因素。
（三）职业认同薄弱与社会保障缺失导致的高流动性。家政服务尚未在社会层面获得与其重要性相匹配的职业尊重与认同，行业缺乏清晰的职业发展通道，导致从业人员普遍缺乏职业成就感和归属感，多视其为“临时饭碗”，而非可终身从事的“职业”。这种观念不仅存在于社会公众，也存在于从业者自身。
与之相关的是劳动权益保障的系统性缺失。由于工作时间、地点、关系的灵活性与不确定性，大量家政服务人员未被纳入《劳动合同法》的有效覆盖范围，社会保险（尤其是养老保险和工伤保险）参保率极低。他们面临着劳动强度大、职业风险高（如意外伤害、雇主财物损坏风险）、社会福利少的现实困境。在缺乏基本保障的情况下，一旦出现其他看似更“体面”或更稳定的就业机会，人员流失便成为必然。高流动性不仅增加了企业的培训与管理成本，也使得从业人员难以积累深度经验，阻碍了整体服务质量的提升和专业化队伍的形成。
四、家政兴农可持续路径
为应对上述挑战，将家政兴农从政策倡议转化为可持续的社会实践，需要构建一个多主体协同、多措并举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一）构建现代化职业教育体系，强化人才支撑。破解从业人员素质困境的根本出路在于教育。应积极推动家政学进入国民教育体系的主流，特别是要发挥高等职业教育的引领作用。一是深化校企合作，创新人才培养模式。应积极响应全国人大代表提议，鼓励和支持高职院校、中职学校开设与养老护理、家政管理、早期教育等相关的专业。通过“订单式培养” “现代学徒制”等模式，实现“教学-实习-就业”一体化无缝衔接。这不仅能吸引更多年轻、高素质人才进入行业，优化从业者年龄与知识结构，也能为行业输送急需的基层管理者和技术骨干。二是开展多层次、灵活化的社会培训。针对存量从业人员，特别是农村妇女，应构建一个覆盖全员、贯穿职业生涯的培训体系。可依托职业院校、龙头企业建立培训基地，采用“送教下乡” “线上+线下”等方式，提供从基础技能到高级专项技能的阶梯式课程。对于农村地区，可在人员相对集中的区域设立培训点，降低参训成本。
通过现代化职业教育体系，可以实现人才的分流与精准赋能：职业院校毕业生可倾向于家政企业管理、高端客户服务、专业技能培训等岗位；而经过系统培训的农村家政服务人员，则可凭借其经验优势，在养老护理、母婴照料等实操性强的领域深耕，形成互补共赢的人才梯队。
（二）建立健全行业标准与信用体系。信任是家政服务交易的基石，而标准与信用是构建信任的支柱。一是推行标准化的准入与认证机制。由政府主导，行业协会与龙头企业参与，加快制定和推广覆盖不同业态、不同等级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乃至团体标准。核心是建立“培训合格-技能认证-持证上岗”的强制性或激励性链条。可以借鉴河南省台前县引入“龙都家政”标准化体系的经验，在养老护理、母婴照料等关键领域，全面推行职业资格认证，并实现跨区域互认。此举能从源头上遏制无证上岗、服务不规范等乱象。二是构建全行业信用档案与追溯系统。利用大数据、区块链等信息技术，建立全国家政服务人员和机构的信用信息平台。将身份背景、健康情况、培训经历、技能认证、服务评价、投诉奖惩等信息全面纳入，形成可查询、可追溯的电子信用档案。这既能帮助雇主做出更安全、更放心的选择，也能为优秀服务人员建立个人品牌，形成正向激励。
（三）完善权益保障与政策支持系统，优化发展环境。确保从业者“干得安心、干得长久”，是稳定队伍、提升专业性的关键。一是厘清法律关系，强化劳动权益保障。积极探索和推广适用于家政服务业的劳动合同范本或服务协议，明确家政公司、从业人员和消费者三方的权利、责任与义务。推动将建立了稳定劳动关系的家政从业人员纳入城镇职工社会保险覆盖范围；对于非全日制等灵活就业形式，则鼓励探索按单参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等商业保险模式作为补充，构建多层次的风险保障网。二是加大政策扶持，拓宽就业渠道。政府部门应强化“政-企-校”协同，建立稳定的培训协作与就业服务体系。通过税收减免、社保补贴、创业扶持等政策，鼓励家政企业在农村设立招聘培训网点，引导行业向规范化、品牌化发展。同时，加大农村地区专项资金投入，支持建设本土化家政服务培训与输出基地，降低劳动力转移的成本与风险。三是加强舆论引导，提升职业社会认同。通过媒体宣传、技能大赛、评选表彰等多种形式，广泛宣传优秀家政服务人员的先进事迹，突出其工作的专业性、技能性和社会价值，逐步改变社会旧有观念，增强从业者的职业自豪感和荣誉感。
五、结论
“家政兴农”战略巧妙地搭建了一座连接城乡、互惠共赢的桥梁，它通过将农村丰富的劳动力资源与城市巨大的服务需求相对接，不仅在宏观上服务于乡村振兴和国家经济内循环战略，也在微观上切实改善了千万农村家庭的生计与城市居民的生活品质。本文的分析表明，这一战略的推进是由强有力的政策引导、庞大的市场需求以及迫切的民生改善诉求共同驱动的结果。
然而，其可持续发展之路并非坦途。我们必须正视由从业人员素质结构性短板、行业规范性与信任体系缺失以及职业认同与权益保障不足所带来的严峻挑战。这些挑战相互关联，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系统性问题。因此，未来的路径选择必须具有系统性和前瞻性。核心在于实现三大转变：在人才供给上，从依赖自然人群到依靠现代职业教育体系进行系统性培养；在行业治理上，从粗放式管理到依靠标准与信用进行精细化、规范化治理；在就业环境上，从高流动性的临时就业到构建有保障、有前景的职业化发展通道。唯有如此，才能充分释放家政兴农的巨大潜力，使其真正成为推动人的全面发展、促进城乡融合与产业升级的持久动力。
（作者单位：塔里木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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