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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产业
农村合作经济“融合化”转型浙江实践及启示
第774期 作者:□文/杜 江 时间:2026/4/1 15:48:05 浏览:5次
  [提要] 本文以浙江省“三位一体”农合联改革为观察对象,系统剖析农村合作经济“融合化”转型实践路径与内在机制。浙江的转型历程呈现清晰的“组织整合-功能融合-生态共建”演进逻辑,其本质是推动合作经济从形式联合走向系统性重构。实现这一转型的关键在于四大机制的协同作用,即平台化的组织重构、集成化的服务再造、紧密化的利益联结以及数字化与政策的双重赋能。通过构建多主体协同、全产业链服务的共生体系,为破解小农户衔接现代农业的普遍性难题提供系统性解决方案。
关键词:浙江实践;三位一体;农村合作经济;组织融合
中图分类号:F721.2 文献标识码:A
收录日期:2025年12月10日
引言
21世纪以来,农民专业合作社在我国农村蓬勃发展,成为组织农民、对接市场的重要载体。然而,传统合作社普遍面临“小、散、弱”困境;服务功能单一,难以满足成员产前、产中、产后全方位需求;市场竞争力有限,在产业链中处于弱势地位;资源整合能力不足,面临严重的融资、技术与人才约束。这种低水平合作状态成为制约小农户融入现代农业体系的突出瓶颈。
浙江省作为市场经济先发地区与改革开放前沿,上述矛盾显现得更早、更突出。分散经营的农户与千变万化的大市场之间的鸿沟,呼唤着一种更具组织力、整合力和服务力的新型合作形态。在此背景下,一场以“三位一体”为核心理念的农村合作经济体系改革,自2006年于瑞安萌芽,在全省范围内逐步深化、扩散与创新,成功探索出一条从浅层“合作”走向深度“融合”的转型路径。
一、“融合化”转型浙江图谱:从组织整合到生态共建的演进
浙江的“三位一体”改革并非一个僵化统一的模板,而是一个由基层首创、政府引导、市场驱动所形成的充满活力的“创新生态系统”。其演进历程,清晰地展现了改革内涵从“组织整合”向“功能融合”,再向“生态共建”的不断深化。
(一)破题:瑞安模式的“组织整合”。2006年,瑞安市率先成立全国首家县市级“农村合作协会”,开创了“三位一体”综合合作的雏形。其核心破题点在于组织架构的创新。
1、现实痛点。当时,生产合作社、供销社、信用合作社等组织条块分割,功能单一,资源分散,都无法独立解决农民面临的全链条难题。
2、实践创新。瑞安农村合作协会在不改变各类组织原有产权和独立性的前提下,以联合会的形式,将县域内农民专业合作社、供销社、农村信用社及相关涉农服务主体聚合起来,搭建了一个协同服务平台。
3、核心特征。这一阶段的改革实现了组织层面的横向整合,初步构建了生产、供销、信用三大服务体系的合作框架,为解决“服务碎片化”问题提供了组织基础。瑞安模式的价值在于证明了不同性质、不同功能的合作组织完全可以在更高层面上实现联合与协同,为后续改革指明了方向。
(二)深化:多元实践中的“功能融合”。在浙江省级层面的总结推广下,“三位一体”改革在浙江各地开花结果,并与地方资源禀赋、产业特色紧密结合,衍生出多种深度融合的实践形态,标志着改革进入“功能融合”的实质性阶段。
1、上虞模式:产业链上的深度嵌套。上虞区的改革围绕特色农业产业(如猕猴桃、葡萄)展开,其核心是“一个特色产业+一个产业农合联+一套集成服务体系”。
(1)融合实践。在区农合联下,组建基于单一产业的“产业农合联”,吸纳该产业链上所有环节的主体,包括种植户、加工企业、销售商、农技专家等。农合联统一提供标准化生产规程、农资集采、品牌营销、金融定制产品等服务。实践中,上虞农合联培育了“虞生源”等区域农产品公用品牌,金融定制产品则以“猕猴桃贷”为代表。
(2)融合本质。将“三位一体”的服务全面嵌入到特定产业的每一个环节,实现了合作服务与产业发展的纵向一体化融合,显著提升了产业的组织化、标准化和价值化水平。
2、安吉模式:价值链上的跨界拓展。安吉县依托“白茶”和“美丽乡村”两大IP,将“三位一体”融合的领域从传统农业生产,拓展至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等新业态。
(1)融合实践。通过构建“安吉白茶”数字化溯源平台,将生产数据转化为信用资产,创新“白茶仓单质押贷”;乡镇农合联整合区域内民宿、农家乐,提供统一标准、联合推广和布草洗涤等共享服务,实现“农旅融合”。
(2)融合本质。这是产业跨界融合与数字技术赋能的典范。改革通过信用体系和数字化工具,打通了一二三产业,实现了生态价值向经济价值的有效转化,拓展了合作经济的内涵与外延。
3、平湖模式:要素层面的创新配置。平湖市面对土地资源紧张、村集体经济发展不平衡的约束,创造了“飞地抱团”和“农业全程化服务”两大融合利器。
(1)融合实践。由市级农合联牵头,组织多个经济薄弱村,将资金、土地指标等要素跨镇域整合,在开发区联合投资建设标准厂房,形成“飞地”物业经济,租金按股返还。同时,农合联旗下的服务公司提供从工厂化育秧到粮食烘干的“全程机械化”托管服务。
(2)融合本质。这体现了要素资源的跨区域重组与社会化服务的规模化供给。它超越了单个经营主体的局限,在更大范围内实现了集体资本的合作共赢,并让小农户无需自购大型农技装备也能享受现代农业服务,是生产合作在更高层次和更广范围的融合。
(三)升华:系统化建构的“生态共建”。近年来,浙江的“三位一体”改革成功超越了瑞安一地的局部试点,经历了从“点上突破”到“面上推广”、从“经验做法”到“系统范式”的升华过程。这一过程并非简单的政策复制,而是通过构建多层次的组织体系、复合型的服务架构和可持续的运行机制,将改革实践系统化、制度化,最终凝练成一种具有普遍适应性和强大生命力的农村合作经济发展“浙江范式”。
1、组织体系,构建“纵向贯通、横向协同”立体化网络。浙江改革的关键一步,是在全省范围内自上而下地组建了省、市、县、乡四级农村合作经济组织联合会(农合联),这一组织网络的设计极具战略意义。
(1)纵向贯通。四级农合联并非行政隶属关系,而是以服务为纽带的联合体。上级农合联主要负责政策协调、资源整合、标准制定与品牌推广等宏观服务;基层乡镇农合联则直面农户与新型主体,提供落地服务。例如,省级农合联可以统筹对接大型电商平台或省外市场,而乡镇农合联则组织本地产品的标准化生产和初加工。这种架构确保了改革意图能贯彻到底,同时基层需求也能有效向上传递。
(2)横向协同。在每一层级,农合联都扮演着“合作枢纽”的角色。它广泛吸纳农民专业合作社、家庭农场、涉农企业、供销社、农村商业银行、科研院所等多元主体成为会员。通过农合联的理事会、专业委员会等议事平台,这些过去条块分割、各自为战的利益相关方被有序组织起来,围绕共同议题进行协商与合作。例如,一个县级农合联的农业社会化服务专业委员会,可能由本地最大的合作社理事长、供销社主任、农商行信贷主管和农业局技术专家共同组成,共同设计针对某一产业的“一站式”服务方案。这种设计打破了体制壁垒,实现了跨部门、跨领域资源的有效整合。
2、服务架构,形成“平台赋能、主体唱戏”复合型生态系统。浙江的“三位一体”改革没有走“另起炉灶”取代现有经营主体的老路,而是创新性地塑造了一种“农合联平台+多元化经营主体+广大农户”的生态型服务架构。
农合联作为核心,功能是搭建平台、制定规则、整合资源、对接供需。它自身一般不直接从事具体的生产经营活动,而是通过购买服务、委托代办、股权合作等方式,将各类专业化服务“配送”给会员。例如,农合联可以统一招标采购优质化肥,降低会员生产成本;可以遴选认证农机服务公司,向会员推荐;可以与银行共同设计信贷产品,并由农合联提供信用信息初筛和风险共担。
各类经营主体作为“服务供应商”,在农合联搭建的平台上,生产合作社专注于生产组织与初加工,供销社发挥流通网络优势,农商行提供金融服务,农业科技公司负责技术推广。它们之间从单纯的竞争或割裂关系,转变为基于平台规则的互补共生关系。这种架构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不同主体的比较优势,形成了专业高效的服务体系,其服务效能远超任何一个单一组织。
3、运行机制,探索“市场主导、政府护航、社会参与”可持续模式。浙江经验之所以能升华为范式,关键在于它成功处理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找到了改革可持续的内生动力。
(1)坚持市场主导。改革始终以服务市场需求、提升农业竞争力为根本导向。无论是上虞的产业农合联还是安吉的数字赋能,其设计和演变都紧密围绕如何更好地应对市场变化、满足消费者需求。农合联提供的服务大多遵循“保本微利”或“会员优惠”原则,但其核心逻辑是帮助会员在市场竞争中获利,从而吸引会员、巩固组织。
(2)发挥政府关键作用。政府的作用不是“大包大揽”,而是“搭台、引路、护航”。通过政策文件明确改革方向和框架,在改革初期通过财政资金、项目倾斜等方式扶持农合联平台建设和关键服务能力培育。同时,完善相关地方法规,协调解决跨部门难题,为改革扫清障碍。浙江省各级党委政府将“三位一体”改革作为深化农村改革的重要工程来抓,这种政治决心和持续推动是改革得以系统深化的重要保障。
(3)激励社会参与。改革通过开放的组织体系和有效的利益联结,激发了企业、社会组织、乡贤等各方力量参与乡村振兴的积极性。平湖的“飞地抱团”吸引了村集体和民营资本共同投资;许多地方农合联的运营团队引入了职业经理人;数字化服务则离不开科技公司的合作。这种开放包容的机制,使改革赢得了广泛的社会基础。
综上,浙江“三位一体”改革的“系统升华”,本质上是将源于基层的、分散的智慧,通过科学的制度设计,系统化地固化为一个层次分明、功能互补、机制灵活、能够自我演进的合作经济新体系。这个体系回答了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如何通过组织与制度创新,重建统分结合的农村双层经营体制中“统”的层面,为小农户融入现代化提供了坚实的组织载体和机制保障,这是其超越一时一地实践、具有全国性启示意义的根本所在。
二、核心经验启示:转型动力系统阐释
浙江十年的实践表明,推动农村合作经济从“合作”走向“融合”,关键在于破解四大核心机制问题。
(一)组织重构:搭建开放协同的“融合平台”。融合化转型首先需要突破组织壁垒。浙江农合联的定位,正是从一个行政化的联合体,重构为一个开放的服务平台和合作枢纽,而非取代原有经营主体的行政机构。它通过开放吸纳各类主体,保持其独立性与积极性,同时通过章程和协议建立协作规则,实现了“统分结合、互利共赢”。这种“平台型组织”是多元功能与利益得以融合的载体基础。
(二)服务再造:提供全程集成的“融合方案”。转型的有效性体现在服务从碎片化到集成化的再造。改革将过去分散于不同部门的农资供应、技术指导、加工仓储、品牌销售、信贷保险等服务,通过农合联平台进行整合与再造,针对农户和新型主体的实际需求,打包成一体化的“服务套餐”。如上虞的产业全链条服务、平湖的农业生产全程托管,都极大降低了各类主体的交易成本,提高了资源配置效率。
(三)利益联结:铸就共享共赢的“融合纽带”。深度融合必须建立在稳固的利益共同体之上。浙江探索的二次返利、股份合作等,实质是构建了一种将多元主体利益深度捆绑的共享机制,包括基于交易的二次返利、基于资产整合的股份合作、基于信用背书的风险共担等,这些机制让会员不仅能从生产环节获利,还能分享加工、流通、品牌等后续环节的增值收益,从而将各方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
(四)赋能驱动:注入数字与政策的“融合动能”。融合的深化需要外部赋能。浙江实践表明,数字化技术和政策协同是驱动融合的两大关键动能。以安吉白茶数字化溯源为例,数字化不仅是提升效率的工具,更是重构信用体系、实现精准服务的基础设施。同时,地方政府通过规划引导、财政扶持、人才培训等政策工具,有效弥补了市场失灵,为融合初期组织的培育和关键环节的突破提供了有力支撑。
三、结论
浙江农合联以“三位一体”为主线的改革,生动诠释了中国农村合作经济体系现代化转型的一条可行路径,即通过组织创新引导服务聚合,通过机制创新驱动利益耦合,最终实现小农户与现代农业在产业、价值和利益上的全面融合。这一“从合作到融合”的进程,不仅显著增强了农业产业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也为发展壮大新型农村集体经济、促进农民农村共同富裕奠定了坚实的微观组织基础。
浙江的实践表明,农村合作经济的“融合化”转型,核心在于通过平台化组织重构打破壁垒,通过集成化服务供给创造价值,通过紧密化利益联结凝聚合力,并借助数字化与政策性赋能加速进程。这一路径为破解小农户服务碎片化、产业低端化、增收困难化等普遍性问题,提供了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作者单位:浙江经贸职业技术学院)

主要参考文献:
[1]孔祥智,张怡铭.党的十八大以来农民合作社发展的新进展和新趋势[J].中国农民合作社,2024(08).
[2]苑鹏.深化供销合作社改革与加快“三位一体”综合合作的发展[J].中国合作经济,2021(01).
[3]郑军南,黄祖辉,徐旭初.政策网络视域中农民合作经济组织的制度变迁[J].农业经济与管理,2015(05).
[4]吴翔宇,丁云龙.农民合作经济组织的制度演进研究[J].重庆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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