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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高质量发展探索 |
| 第778期 作者：□文/刘 哲 杨沛豪 王潇一 时间：2026/6/2 9:16:51 浏览：49次 |
［提要］ 当前，我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已进入规模化退役阶段，发展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是守护生态环境、支撑我国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举措。本文从产业规模、规范化水平、供需平衡、标准建设等方面呈现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发展现状，系统分析欧美日韩等国外发达经济体在制度、技术、生态层面的实践经验，在充分借鉴的基础上，从完善制度体系、强化技术驱动、产业生态培育等方面提出对策建议，为推动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有益参考。
关键词：动力电池回收；梯次利用；技术标准；技术创新；产业生态培育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全球价值链与产业升级”（编号：71733002）。通讯作者：王潇一
中图分类号：F062.9 文献标识码：A
收录日期：2026年1月21日
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已连续10年保持全球第一。随着大量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步入衰退期，我国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阶段已经到来。据有关数据显示，2028年退役量将超过400万吨。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不仅是衔接新能源产业全生命周期、降低全链条碳排放的关键节点，更是保障锂、钴等战略性矿产资源安全、破解资源对外依存度高的核心抓手。然而，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在快速发展中仍面临规范化水平不足、产业内供需不平衡、关键环节细化标准缺失等问题。以欧美日韩为代表的国外发达经济体已率先布局发展动力电池回收产业，通过制度设计、技术应用，以及构建多元化产业生态模式，形成覆盖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的闭环监管体系。在此背景下，系统梳理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发展现状，借鉴国外发达经济体先进经验，探索符合我国国情的发展路径，对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高质量发展具有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一、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发展现状
（一）产业规模快速扩张，供需结构仍需优化。近年来，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规模快速扩张，已从初期小众领域快速扩容为成长产业。本文选取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领域的50家主要上市企业，按其年报主营收入中与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相关收入估算，如图1所示。从市场主体营业收入角度看，国内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领域主要上市企业的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业务相关营收呈现爆发式增长，2020年仅为2亿元，2023年攀升至峰值363亿元，2024年虽略有回调，但仍维持在312亿元高位。营收增长的背后是回收体量与市场规模的同步扩容。据统计，2024年国内动力电池回收量已突破30万吨，对应市场规模超480亿元，预计到2030年，国内动力电池回收市场规模将达1，406亿元。（图1）
为应对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需求，我国加快动力电池回收产能布局。目前，我国退役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主要应用于储能系统、电动工具、电动玩具等次级市场，然而当前次级市场的消纳能力已无法满足大规模退役动力电池处理需求。据EVTank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国内156家动力电池回收与利用白名单企业的回收拆解与梯次利用规划产能达423.3万吨/年，但2024年国内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量仅30万吨，产能利用率不足1/10。
（二）市场主体加快入局，规范化水平亟须提高。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快速发展带动动力电池回收市场热度攀升，大量企业涌入该领域，合规能力参差不齐，行业规范化建设滞后于市场扩张速度，亟须提高行业规范化水平。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用于环保设施建设、安全管理、技术研发等，对企业的资金实力、技术储备和合规管理能力提出了较高要求，而行业准入门槛尚未形成有效筛选机制，导致部分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企业盲目入局。如图2所示，近十年来，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现存企业17万家，其中近半数企业成立不到2年，属于行业新入局者。如图3所示，在近2年新成立的企业中，78%的企业注册资本不到1，000万元，难以承担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所需合规要求。（图2、图3）
此外，大量未明确最终需求的动力电池无法做到有效溯源，进一步刺激了市场不规范行为频发。如表1所示，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涉及拆解、材料处理、去向追踪等多个环节，溯源体系的缺失导致部分退役动力电池通过非法渠道流入小作坊，不仅造成资源浪费，还因非法拆解和材料处理技术落后等带来严重的环境安全风险。与此同时，部分非法小作坊由于无需承担环保与安全投入，通过低价抢占回收市场份额，使合规企业面临不公平竞争压力。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调查报告显示，截至2023年，我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率不足25%。（表1）
（三）标准体系初步建立，关键环节标准有待细化。目前，我国已初步建立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标准框架，现行标准主要针对车用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领域，但在船舶、储能、轨道交通、飞机等不同应用领域的电池回收利用缺乏细化的标准规定。例如，在电池溯源环节，不同领域企业采用的溯源技术与数据格式不统一，导致上下游企业之间数据无法互联互通。同时，退役动力电池单体形态多样，涵盖方形、圆柱形、刀片等多种类型，导致回收企业需要针对不同形态的电池配备专用的拆解设备与工艺，增加了规模化回收的成本。此外，在电池单体质量分级、再生材料纯度要求等领域，我国尚未出台明确的标准规范，导致市场上的再生材料质量参差不齐，影响其在新电池生产中的应用。（表2）
二、发达经济体动力电池回收产业经验借鉴
（一）制度层面。发达经济体通过制定阶段性回收目标，引导动力电池回收产业稳步推进，并且阶梯式目标有助于减少因目标过高导致企业难以承受的问题。欧洲方面，2025年8月欧盟《新电池法》在所有欧盟成员国自动生效，全面取代旧电池指令，该法的执行加剧了市场对回收电池的需求，明确了两个关键过渡时间点，要求动力电池的回收率在2025年底达到65%，2031年达到70%。美国方面，2021年发布《国家锂电池蓝图（2021—2030年）》，设定了五大目标，针对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领域的目标是实现退役电池再利用和电池关键材料的大规模回收利用，在美国本土构建车用动力电池的完整竞争性价值链。日本方面，2025年日本政府通过修订《资源有效利用促进法》，要求动力电池回收率在2026年4月达到产品上市量的40%，2030年达到70%，中长期目标对镍、钴、锂等关键材料的回收要求达到90%以上。
发达经济体通过明确新电池生产中的再生材料应用比例，保障资源循环利用，此举不仅能够扩大再生材料的市场需求，还能激励企业加大回收技术研发投入，提高资源回收效率。欧盟方面，欧盟《新电池法》要求自2031年起，新生产的动力电池原材料必须包含来自再生材料的最低比例，其中锂6%、镍6%、钴16%、铅85%，并于2036年将进一步提高至锂12%、镍15%、钴26%。日本方面，通过修订《资源有效利用促进法》，新增再生资源利用义务化条款，明确要求电动汽车制造商优先使用回收材料生产的新电池。
碳足迹管控与电池护照制度是发达经济体加强动力电池回收监管的重要手段，该手段的强制实施能够实现电池全生命周期的可追溯、可监管，保障回收流程的透明度。欧盟方面，欧盟要求自2027年2月18日起，所有容量超过2千瓦时的电池须配备“数字电池护照”，集成包括回收记录、再生材料比例、碳足迹等电池的全部动态信息。韩国方面，2024年7月，韩国政府推出电池护照制度《为培育使用后电池产业的法律制度基础设施构建方案》，实现电池全生命周期的数字化管理。此外，韩国还计划在2027年同步实施再生原料认证制度，与电池护照系统协同运行，要求电池生产企业在电子护照中明确标注再生材料比例。
（二）技术层面。数据管理与追踪技术的应用，有助于提升动力电池回收流程透明度。较高的追溯水平能够促进动力电池闭环供应链的循环和社会资源的节约，达到促进循环经济的目的。发达经济体的代表企业通过运用数字孪生、区块链等先进技术，实现动力电池回收全流程的数据管理与追踪。例如，比利时优美科公司利用数字孪生技术模拟动力电池回收流程，能够提前预判拆解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优化回收工艺参数，提高回收效率。美国微软公司则借助区块链技术构建电池溯源平台，确保电池全生命周期数据的不可篡改与可追溯，为碳足迹核算、再生材料比例验证等提供数据支持。
智能化的拆解与预处理技术有助于降低动力电池回收成本与安全风险。以加拿大Li-Cycle公司为例，该公司采用自动化预处理流程，可在电池任意荷电状态下进料，通过浸没式机械破碎电池包，过程中无需分拣、放电或人工拆解，并可通过自动化物理分离回收铜、铝、塑料等，从而显著减少人工干预并降低起火等风险。此外，智能拆解技术不仅降低了劳动力成本，还提高了拆解的精准度，减少了电池短路、起火等安全事故的发生。例如，2024年12月，日本丰田公司联合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美国国家可再生能源实验室开发专用的电池拆解机器人，以实现解决当前电池供应链循环利用中的电池组拆解自动化、数据驱动的电池分类以及电芯衰减等问题。
借助基于平台数据的预测分析、机器学习等智能决策技术有助于优化动力电池回收计划与流程。在回收计划阶段，以美国红木材料公司为例，该公司通过分析新能源汽车的行驶里程、电池充放电次数等数据，预测电池的退役时间，提前制定回收计划，确保退役电池能够及时回收处理。在回收执行阶段，以美国罗克韦尔自动化公司为例，该公司通过打造线上动力电池回收集成控制系统，使其在单一平台上对整个电池回收流程进行统一控制。
（三）生态层面。发达经济体动力电池回收产业生态围绕回收主体，逐步形成三类模式，即动力电池生产商主导模式、车企主导模式以及第三方专业回收企业主导模式。
1、动力电池生产商主导模式能够充分发挥企业在原材料采购、生产工艺控制等方面的优势。美国Lyten、日本松下、韩国LG和三星等动力电池生产企业，依托稳定的原材料获取渠道与生产环节管理经验，建立了电池回收处理产线，实现了从电池生产到回收再利用的端到端产业链延伸。在这种模式下，企业能够将回收的再生材料直接用于新电池生产，不仅降低了原材料采购成本，还保障了原材料的稳定供应。
2、车企主导模式能够充分利用企业在回收渠道布局、客户网络等方面的优势。美国特斯拉、日本丰田等车企通过自建回收网络或组建产业联盟，整合汽车产业上下游资源，畅通动力电池回收链条。例如，特斯拉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了多个动力电池回收中心，通过其服务中心等渠道收集退役电池，实现了退役电池的规范化回收；而日本丰田公司则联合动力电池生产企业、专业回收企业组建产业联盟，统一退役电池收集标准与物流网络，以提高回收效率，降低回收成本。
3、第三方专业回收企业主导模式能够充分发挥企业在回收技术与流程方面的专业优势。美国Cirba Solutions公司、加拿大Li-Cycle公司、德国巴斯夫等企业，依托先进的回收技术与专业的流程管理，建立了从生产废料回收、材料再制造到新产品应用的闭环式动力电池回收产业链。这些企业以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为切入口向产业链两端拓展，不仅开展退役电池回收拆解业务，还为电池生产企业提供再生材料，同时为梯次利用企业提供检测评估服务，打造了一体化的产业生态。（图4）
三、我国动力电池回收产业高质量发展建议
（一）完善制度规则体系，夯实合规底座。以法治化、规范化为牵引，尽快形成覆盖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全流程制度框架。明确电池生产企业、整车制造企业、综合利用企业等主体责任边界，强化生产者责任延伸，压实回收组织、信息披露、环保与安全义务。同步完善准入与许可规则，细化资质条件、设施标准、污染防治、安全防护与应急处置要求，减少政策空白和地方差异。建立跨部门联合监管与协同执法机制，严厉打击非法回收拆解。同时，加快补齐关键标准，围绕溯源数据规范、退役电池检测分级、梯次利用产品认证、再生材料质量与安全、碳足迹核算与数据核验等形成可执行细则，并加强与国际规则衔接，提升互认与跨境流通的合规便利度。
（二）以技术驱动提质增效，促进资源循环利用。鼓励创设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可信溯源平台，将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全链条纳入平台，实现来源可查、去向可追、责任可究，同时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分析技术，对回收动力电池的数据进行深度挖掘，为产业政策制定、回收网络优化等提供数据支持。加大对智能化拆解技术研发的支持力度，鼓励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合作，开发高精度视觉识别拆解机器人、自动化电芯分选装备等专用设备，降低拆解破损率与热失控风险，提高回收效率与回收质量。鼓励绿色工艺应用与试点示范，完善工艺评价、环境绩效与全过程安全管理。
（三）发挥头部企业引领作用，培育回收产业生态。推动头部动力电池生产企业整合退役电池来源与再生材料消纳渠道，构建制造、使用、回收、再制造闭环体系，加大鼓励拓展梯次利用场景的资金支持力度。鼓励整车企业牵头组建电池回收利用产业联盟，统一退役电池收集标准与物流网络，实现B端客户旧电池规范化回流，抑制无序竞争，持续优化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培育第三方专业化回收机构，支持其联合材料厂与电池厂，建立涵盖检测评估、循环利用、材料再生、残值交易的一体化产业链协作联盟机制。
（作者单位：中国电子技术标准化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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